您的位置 首页 中国山水画

图式与象征——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

图式与象征 ——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中呈现的精神世界及其及其文化价值内涵 ( 文 …

图式与象征

——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中呈现的精神世界及其及其文化价值内涵 ( 文 赵启斌 )

《渔隐图》及“舟渔”图象是我国山水画史上最为基本的主题性绘画之一。它的出现具有深刻的文化根源和社会根源,尤其具有悠久历史的“隐逸文化”,对于《渔隐图》及“舟渔”图象的形成和发展,具有特殊的意义。可以说,早期中国文化所形成的文化价值理念是《渔隐图》及“舟渔”图象发生﹑发展的重要观念支撑,是《渔隐图》及“舟渔”图象创作的核心文本依据。无论是在社会安定、和平的时代,还是在社会动荡、朝代更替的特殊历史时期,均是如此。

图式与象征——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

中国绘画史上出现了相当数量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相当一部分山水画作品将“渔父”、“舟渔”、“垂钓”图像作为画面的重要组成部分,或直接将“渔父”、“舟渔”、“垂钓”作为山水画的创作主题进行绘制。从这一类图像传达出来的信息来看,绝大部分图像显然不是渔民生活场景的真实再现,不是以渔民生活为题材的绘画创作,也不是为谋生的渔民为对象绘制的图像,这一绘画主题呈现出来的精神内容和观念,具有象征的意义,通过借助《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来表现画家尤其文人画家的内心世界,主要是文人、画家自我精神意象的主观性写照,是文人士大夫精神世界的整体性呈现。这一具有象征意义的山水画图像具有非常深刻的人文内涵,可以看作是我国文人士大夫以“渔父”、“舟渔”、“垂钓”形象寓托情志诗文传统的图像化展现,“画史欲存招隐意,故将幽趣写江南”(明人杨士奇语),明确表达出画家尤其是文人画家绘制这一类山水画图像的创作意图。《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作为一种文化范氏和绘画母本,以非常形象、直观的方式表现了古人尤其是文人士大夫阶层丰富的情感世界﹑文化观念乃至政治价值理想,成为一种文化载体而存在下来。“以渔钓为精神”,在《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中,将最具有文化创生意义的文人士夫的多重精神意象表现出来。如果追溯《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所依据的制作文本,当与中国长期以来形成的政治观念、文化理想有着深刻的关系,尤其“隐逸文化”对这一精神图像的出现与发展,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促进和制约作用,是《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所遵循的文化母本和持续创生的价值源泉和精神资源,更是直接表现的一种绘画对象。中国绘画史《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这一绘画母本的出现,有着出现、发展的过程和所依据的社会观念、历史文化及艺术理念,我国独特而深具传统的人文观念和精神本体是这一绘画母体出现、发生的内在支撑。

图式与象征——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

古人往往将“渔夫”及与之有关联的一些事物如“舟船”、“垂钓”、“行舟”等作为政治理想、文化观念的象征被表现出来,如姜子牙的“垂钓渭水”,巢父、许由、范蠡、张良、严陵、张志和的“高尚其志,不事王侯”的隐逸生活……,几乎都有“行舟”、“垂钓”等与水乡生活具体形象的出现,这不是一般的渔民生活,而在其中蕴借着士人深刻的思想情感,有着士人精神寄托的成分在其中。我们从与《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的相关文献,将 “舟渔”(渔父、渔夫、舟渔)图像所隐含的观念内涵概括为七大部分,依次概括如下:

1、通达天地的神秘寓指

在古人心目中,“舟渔”与天地甚至与大自然的主宰都有密切的关系。“渔父”及其“舟、船”因之也便具有通达天地的神奇特性,神秘的“渔父”及其“舟、船”意象在历代小说、故事、诗词和绘画中不断出现,成为舟渔意象最为神秘的象征性寓指。如:《张骞乘槎图》、《洛神赋图》、《客帆挂瀛海图》、《三教野渡图》、《莲舟仙渡图》等,即是具有这一类象征意义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

2、智慧和道德握有者的象征性寓指

“渔父”也常常作为智慧和道德的握有者(隐者,有道之士)看待,这一意象不断在我国古代文学、绘画中出现,成为舟渔意象重要的象征性寓指。如《渭水垂钓图》、《子陵独钓图》、《张志和辞聘图》等,即是具有这一类象征意义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

3、追寻与宇宙本体合一的象征性寓指

古人往往将“渔父”作为有道者的象征、自由精神的象征、隐退和圣贤的象征以及仕宦不得志的象征,将“渔父”所乘舟船意象作为仕途不可预测性的象征,作为“宇宙天地之舟”、“王者之舟”、“精神自由之舟”和“文化之舟” 的象征来看待,这与我国传统文化对宇宙人生的觉解有着重大的关联。古人往往在与天地会通中澄清自身,使屡屡遭贬、郁郁不平之气得到无尽的发挥,人生理想与外在的感觉相识相遇,在构成的自适境界里沉浸,从而在政治理想与个人内心世界之间找到一条自相融通的管道。将个体的精神提升到与宇宙对话的理想境界中去,一页小舟中含有多少深沉的份量!这是《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的又一文本来源。如:《江山渔乐》、《潇湘图》、《潇湘八景》等,即是具有这一类象征意义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

图式与象征——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

4、士夫自我高洁的象征性寓指

  在后世人们的心目中,渔父和士大夫意象往往合二为一,《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成为士大夫自我高洁的精神外化,其中有着士人自我高洁情怀的寄托。“舟渔”意象的这一特征是《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发生发展的又一主导因素。如:《庄子渔父》、《清溪渔隐》、《秋溪钓隐》(宋画)、《江山招隐图》、《松湖钓隐》等,即是具有这一类象征意义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

5、文人士夫、亡虏幽囚的指代性称谓

  《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中也往往含有贬谪、幽囚的精神意象。由于士人往往游历于二者之间,或处“江湖”(在野),或居“庙堂”(执政),或在奔走于二者之间的路途之中。无论何种处境,其中所具有的忧患意识、政治意识则始终不变,正是这种游历于两极之间的这种生存状态,使士人群体在心理上具有焦灼、不安和彷徨之感,甚至是惊恐之感,发展与安全的矛盾促使他们不断地在现实与精神领域之间进行自我定位,从这里看,“舟渔”意象无疑具有了非常深厚的象征性指征。尤其贬谪精神意象成为《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最为重要的精神内涵之一。如:《屈原渔父图》、《泽畔行吟图》、《琵琶行诗意图》等,即是具有这一类象征意义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

6、出世度人的宗教普渡涵义

  “舟渔”意象本身除具有出世、独立的精神意象外,又和离俗出世的佛教文化、道家文化、道教文化的某些因素有机地融合起来,具有引渡众生出离苦海、摆脱世俗束缚、入道证真的象征内容。舟船、泛宅、不慕名利和退隐道“渔父”与出家人云游四海、看破红尘相似,江浪风波则象征人间苦海,渔舟作为超渡的工具而存在,出家人不食鱼而钓鱼则又象征钓出陷在苦海中的芸芸众生。这样,“舟渔”意象因这一层精神内涵的发生而又具备了更加深刻的内涵,将舟渔题材土推进到了更加高远、深邃的境界之中去,提升了这一类绘画图像的精神空间。如:《李源、圆择紧舟,女子行汲》和第八图《孤蓬芦岸,僧倚钓车图》等,即是具有这一类象征意义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

图式与象征——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

7、知识和文化的象征性寓指

在有关“渔隐”、 “渔父”、 “舟渔”图像中,其所呈现出来的“舟渔”意象也具有知识和文化的象征性寓指,其间凝结着传统时代对于文化和知识价值的贞定,反映了士人群体自我文化话语权的确定,以“文统”、“道统”的握有者、继承者、创生者的角色来表现自己的存在,尤其拥有卓越智慧和才华、高尚德性的隐士群体,更具有典型性和象征性。“渔隐”、“渔父”、 “舟渔”图象在深层次上显然隐含了这一象征性寓指。在山水画中“渔隐”、“舟渔”图像的出现,其间隐含的文化知识承载者这一象征符号可以从深一层的释读层面被体认出来。“渔隐”、“舟渔”图像所具有的文化知识象征意义的出现,体现出知识、价值和独立自由精神的一体共融性。传统的士夫阶层希望在这一图像的绘制、鉴赏和收藏中,当然希望能赋予“渔隐”、“舟渔”图像以文化知识承载者的象征意义,希望借助这一具有文化知识生发力的精神之筏来度过不为人所确知的茫茫大海。一方面,对于他们已经握有的知识、文化和精神能力给予贞定和认可,藉以获得心灵上的安宁和心理上的安全感。另一方面也象征向未知世界而展开的积极进取的决心、勇气、力量以及方式和手段,希望借助“舟渔”之筏深入浦渚、江心、湖荡、大海乃至宇宙,以获得探险的快意,获得积极发展的空间,向未知世界前进的过程中由之获得新的知识、信仰、价值和精神。这一叶“小舟”和“渔父”也就因为其内在价值的自我贞定而具备了永恒的精神象征而存在,成为广大士人的心灵寄泊处。每以“渔钓”为精神,从而在未知与已知的界面之间,构划出心灵、精神、观念相往复的通道而存在,在介乎心理不稳定与安全之间寻找一条具有挑战性的存在之道而存在。也正是在通达现实与历史、社会与自然、仕进与隐退、未知与已知的过程中,“舟渔”也因之获得了自己的终极使命,成为文化知识的承载者和象征而保存有自己的内部秘密。如《赤壁图》、《镜湖归棹图》》等,即是具有这一类象征意义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

这七大象征内容大致包括了《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所隐含的基本象征内容。有些绘画作品或者含有其中一项文本意义,或者包含其中的几项内容。画家文化素养愈深邃者,可能在图像中透露出来的有关思想情感就愈丰富,所涵括的象征性内涵也就愈多,但基本上不脱离以上所包含的七大象征范畴。

图式与象征——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

《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涵概了中国古典文化中的七大观念内容,中国文化的根本特征尤其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隐逸文化”决定了《渔隐图》及“舟渔”、“垂钓”绘画图式的基本走向。由以上七大象征内容也可以看出,“舟渔”意象从整体上带有悲剧性的因素,无论士人如何挣脱政治情结,以超越精神上的痛苦,但每一象征内容所蕴涵的深层次精神内容几乎都与政治情结有着深刻的关联,很难彻底超越。这种文化往往产生一种与月亮、水相似的近乎“阴柔”和“美性”文化的特色,尤其是一旦话语权掌握在文人士夫之手的时候,这种倾向就更加强烈。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的发展也有政治文化、礼乐文化的积极参与,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政治文化、礼乐文化的某种延伸和象征,这亦是“舟渔”图像极为深厚的生存土壤之一。当然,政治上的仕进与退隐,有着多种的情况,或者是功成身退,或者是失败后的无奈退隐,或者是无力进入政局而以退隐为依托,藉以安定自身等等,无论哪一种情况出现,对于文人士夫的精神都会造成程度不等的伤害,借“舟渔”寓指身世和政治上的象征性,也就不难理解了。

古人选择在《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中以求玄解,在对《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的观照中以求解脱,从中寻求足以栖息的精神家园,这固然是我国特殊的历史文化观念所决定的,但这一文化母体在中国绘画史上的出现,有着更为直接的原因,也就是庞大的未能实现政治价值理想的士人群体的存在现状,导致了这一绘画母本的酝酿、发生和成型,深刻的社会现实和政治遭遇对《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的不断发展有着直接的推动作用,直接的社会需要层面上的推动导致《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的不断发生。在生生不息的现实感受、生命体验和价值理想的不断转化中,成为个体情怀和价值感触的永恒寄托。

图式与象征——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

《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作为一种图像样式,全面阐释了士人群体的精神世界和理想价值。由之我们深刻地意识到,文化观念决定了人们思考的方式以及观看的对象和内容,不在其文化观念洞照之处,人们往往对其对其所见之物,视而不见。正是士人群体所具有的家国意识、江山意识、自我意识乃至宇宙意识以及形成的完备、系统的知识系统和信仰系统、观念价值系统,决定了《渔隐图》与“舟渔”、“垂钓”图像所必须遵循的内在发展线路,我国独特的政治、文化价值观念决定了《渔隐图》与“舟渔”、“垂钓”图像产生、发展、演变的文化范畴、观念范畴。《渔隐图》与“舟渔”、“垂钓”图像的出现,在我国绘画史上确实具有非常深刻的典型性,《渔隐图》与“舟渔”、“垂钓”图像有着家国为本位的精神、情感象征的特征,是士人群体整体精神意识的洞射。在我国绘画史《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的构成中,根据特殊的历史时期,主要表现为以下几种类型:

首先,动荡战乱年代出现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在动荡、战乱年代,遗民情结和眷恋前朝、家国之悲在《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中往往占据主导地位,“亡虏幽囚”的精神意象比较突出,具有强烈的被迫退隐思想和难以割舍的政治情节的存在。

其二,衰颓时代出现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这一时期由于社会生活渐趋于衰乱,各种社会冲突不断,为保全身心,诸多文人士大夫往往选择隐居、退隐的生活,避世心理成为主导他们行为处事的主导原则。各人与社会的矛盾进一步加强,处于不断增加的世俗忧患和保持个人独立精神的两难处境之间,文人士大夫往往采取退隐的策略,走向自我封闭之,但创建功业但政治理想又难以完全泯灭,这成为《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又一不断创生的社会心理基础,成为这一时期文人士大夫的又一强烈的主观精神写照,从而使它们具有了永恒的价值。

图式与象征——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

其三,和平、安定的时代出现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这一时期,仕、隐之间的矛盾往往开始占据主导地位,关于建功立业与要求个人独立的精神意象成为《渔隐图》及“舟渔”、“垂钓”主要的内在精神支撑。在这一特定的时期,士大夫阶层往往有能力和心情从事山水园林的建造,并渴望向山水林泉的隐退,以受到外在的挫折后,使内心获得平静和均衡。临水而居、见惯风波、坐而静观的“渔父”、“垂钓”者这一精神意象,极易引起受到挫折、抱负难以实现的文人士大夫的共鸣,闲适而又具有高超的智慧、卓越的道德情操的渔父、钓叟也往往在诗文、图画中成为他们的向往和化身,这样,山水画中大量“渔父”、“舟渔”、“垂钓”形象的出现也就非常自然了,并作为一种传统图式而延续下来,不断被后世画家重新诠释和表达。

以上是《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最为主要的三种组成类型,无论那一种类型的《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的出现,毫无疑问都是文人士大夫阶层精神情感的写照和表达。文人士大夫的仕宦、退隐经历所带来的冲突作为《渔隐图》与“舟渔”图像表现的主体,是这一绘画母体最为基本的表现内容。其它一切精神、观念、情感的产生,几乎都是在这一基础的观念层面上发展出来、加以展开的。又因为《渔隐图》与“舟渔”图像中也具有士夫自我精神高洁的托比,因而它无论何种情形出现,“渔父”所隐寓的智能、道德涵义、“舟渔”作为精神通道和托付的意象也同时存在。可以说,《渔隐图》与“舟渔”图像是士人群体自身理想人格的象征与转化,由于这一系列精神意象的存在,从而使《渔隐图》与“舟渔”图像出现丰富而复杂的发展、演变历程。

在长期的的发展过程中,《渔隐图》与“舟渔”图像所表现出来的士人群体在文化意识、宇宙意识上的觉解也越来越突破政治意识的范畴,成为更广阔精神观念支撑的主体。这一点,自觉出现于北宋末期,经过南宋、元朝以至明清两朝的演变而最终完成。《渔隐图》与“舟渔”图像在主体化、抽象化、形式化的过程中走过了几乎与文人画相一致的发展轨迹,其间有着可值得深入研究的发展、变化规律。正因为此,所以这一绘画母本往往带有一种先天的悲剧色彩,是我国“隐逸文化”最为直接的形象表达、图式表达。可以说,“隐逸”与“入仕”这一状况的出现使文人士夫阶层处于两难的处境,同时也直接成为绘画创作的精神动力、绘画观念生成的外在源泉。也许,正是文人士夫如此的两难处境才造成了文人画山水意象的长盛不衰和这一图像精神内蕴的如此意味深长,在“舟渔”意象中自然也包含了文人士大夫阶层丰富微妙的身心感受和理想寄托,包含了它们对这个现实世界的真实理解和天才般的精神发挥。

因之,“舟渔”意象在中国绘画作品中尤其是“文人画”中,具备非常深刻的人文意义。图像种蕴含的象征意义,正是文人士大夫对于自己的政治理想和社会现实所作出的感性觉解而带来的结果。姜子牙的垂钓渭水、范蠡的功成不居、激流勇退、严光的不慕荣利、终身归耕、渔钓富春山、张志和的泛宅五湖、超然物外,都是以“渔钓”生活作为自己寄世的一种生活方式、生活哲学、生存理念的。这一存在于历史深处的精神活动、情感活动,无疑深深影响了后世处于仕宦与退隐两难处境的文人士大夫的精神世界,成为他们的精神源泉和生存价值观念上的内在支撑。相对于先天具有担当社会责任的文人士大夫阶层来说,无论“隐退”还是“躁进”,他们都始终面临诸多无法克服的现实矛盾和精神困境,“一页扁舟”,也就暗含了人生之航的居无定所和艰辛,使文人士夫对自身所探求的政治理想、社会价值与人生现实陷入不断的沉思和反省之中,不断地在仕宦与归隐之间寻求新的心理平衡与情感寄托。兼于“渔隐”、“舟渔”、“垂钓”与他们之间先天的密切关系,就常常有意、无意间在“渔隐”、“舟渔”、“垂钓”意象中去主动寻求一条使内心获得平衡和宁静内省的道路,在“渔隐图”及“舟渔”、“垂钓”意象中常常微妙地呈现出这一精神情态。无论是“坐立垂钓”,还是“临溪送客”、“坐舟读书”、“春溪游艇”、“停舟赏秋”等等,均是相对于政治理想、政治价值理念这一观念核心而加以展开的,以诗意般的描述所呈现出来的优美的人造的精神世界,为他们自身呈现出一道明亮、神圣的光辉。

可以说,《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是中国绘画在中国特有的政治文化结构下的一种价值选择,是以“隐逸文化”、“礼乐文化”为特征追求社会、国家和天地万物乃至宇宙秩序为一体的精神图像,具有非常深刻的文化根源。《渔隐图》与“舟渔”图像作为为士人群体的心象史、精神演变的历程史,士人的心象与观照出来的世界、入仕的情怀以及试图超越、解脱的内在精神意象,都在这里形象、直觉地呈现出来,显现出非常深邃的知性内涵、美性内涵,《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是在文人士大夫特殊的情感世界、精神世界中浇灌出来的一朵美妙、灿烂的理想之花、文化之花。

《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是在士人群体作为文化系统的承载者与政治道德理想的承载者这两大社会身份下进行的艺术创造,《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这一绘画专题的出现,是文人士夫阶层在“仕进”与“隐退”的长期“对抗”和谋求“谐和”过程中不断完善、确定出来的,其间蕴含者文人士夫阶层丰富而沉痛乃至重大的社会经验、政治体验,蕴含着精神创生与幻灭、政治理想、文化价值不断得到实现、贞定和受到挫丧乃至沉沦等各种丰富的具体内容。由于文人士夫阶层在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中始终握有文化话语权和积极参与社会生活、政治生活的能力,因而在与大自然的直接对话和穿透历史精神的过程中,使以文人画家为主导的绘画群体获得了巨大的精神创造力量,通过这一创造性的能量释放,文人士大夫阶层也以之对抗住了政治和社会对个人精神世界所造成的强大制约和压力。“文人画”之所以能与占据统治地位的宫廷绘画分庭抗礼,并且逐渐占据主导地位,这显然与文人士夫阶层握有强大的文化话语权有关。

这以历史情形在《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的发展过程中也有着鲜明的表现。知识的累进与图像的复制二者之间的不断转换,必然使《渔隐图》及“舟渔”、“垂钓”图像这一主题的绘画不断产生自我的变化与演进,并且文化层面上的心变化也不断提供源源不断的观念支撑,也必然促使这一绘画主题遵循自身演进的规律在新的历史情境下不断地向前推进。相对于“仕宦”的顺利进展来说,“渔隐”及“舟渔”、“垂钓”意象往往成为喧嚣不已地朝堂上地一剂情形剂和精神栖息地而发生作用,温暖着文人士大夫的心灵。至于被动或主动退隐的文人士大夫而言,从“庙堂”意识被迫挤压进“隐逸”状态之中,“渔隐”及“舟渔”、“垂钓”意象又成为被无奈的政治边缘化后的精神漂泊之所而继续发生精神安慰的作用,且自觉发生出更加主体的意义。相对于文化创造、掌握文化话语权来说,“渔隐”及“舟渔”、“垂钓”意象是文化正统、道统的象征,可以对抗政统带来的强大的压制,足以使退隐的士人群体通过所拥有的精神能量对抗政统挤压,并进一步获得精神上、人格上的自由和独立,尤其在天崩地裂般的社会巨大震荡的时代,更起着精神延承的重大作用。可以说,文人士士大夫这一社会价值的两向背离和整和,对于缓解大批士人来自经济、 社会上的压力,不断调整、实现自我的人生价值理想,创造出新的人生境界,无疑都具有非常积极的意义。“江湖”与“庙堂”、“自我情怀”与“政治意识”就这样借助于“舟渔”意象有机地融合为一个完整的精神体象,在《渔隐图》与“舟渔”图像中自如地展现出来。

图式与象征——略论中国山水画《渔隐图》

深入剖析《渔隐图》与“舟渔”图像的历史演变过程及其人文内涵,无疑为我们今天的艺术创作、绘画创作可以提供一定的启示。精神发生、成长的里程,有深厚的文化土壤和观念基础,不试图从本身内部寻找突破和变革的道路,而仅仅依靠外力,是不可能取得巨大成就的,一个伟大时代的到来,精神创造的辉煌历史时期的形成,来自于对自身文化的深刻觉解和突破。

本文来自网络,不代表山水画立场,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jfssh.com/zgssh/2925.html

作者: jfssh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此站点使用Akismet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我们如何处理您的评论数据

联系我们

联系我们

关注微信
微信扫一扫关注我们

微信扫一扫关注我们

关注微博
返回顶部